吃一记膝盖突突!

一个低暖,超好勾搭的菜狗子

【Percival Graves/Credence Barebone】无边(22)拂晓

无边:

注:CP为 Graves/Credence 此帕西瓦尔为原安全部长,非格林德沃。




文前小贴士~~


1、奉上第二次连更~嘿嘿,大战将至~


2、谢谢大家的留言,赞赞,小红心和微博转发!!!爱你们一万年啊啊啊!


3、再次更新时间为2017.01.17或18.(周二或周三)




祝诸位阅文愉快,吃饱喝好哦!


爱生活,爱大家,么么哒~!




帕西瓦尔连滚带爬地从密道口出来时,他正位于老宅附近的塔楼底部。没人知道两栋建筑是连通的,连克雷登斯也不知道。


他不敢停留,立马揣好圣石、背起蒂娜就往宅子外跑,逃出铁大门后连忙转移到戈德斯坦恩姐妹家门口。


他不停地拍打着公寓的门,喊着奎妮的名字。房东抱怨着把门打开,他也懒得顾及老太太的阻挠,二话不说就往楼上闯。


而奎妮也恰逢此时开门,见到昏迷不醒的姐姐以及一片狼藉的安全部长时大惊失色,连忙把蒂娜放在卧室的床上,紧接着又给自己的公寓施了一层抗扰咒。


奎妮慌乱地握住蒂娜冰凉的手指,焦急地询问部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部长却终于松了一口气,把沉甸甸的圣石搁在桌面上。


“她没有生命危险,拿点暖身的东西给她,等一会应该就能醒了。”帕西瓦尔翻开蒂娜的眼皮,确定眼白上如青蛇的痕迹已经消失。


奎妮手忙脚乱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才从医药箱里翻出一点速效回暖片。她按照说明喂了一片,帕西瓦尔则干脆把回暖片取了三片碾碎溶在水里,示意奎妮全喂进去。


果然在这方面还是帕西瓦尔在行,他把事情经过大略讲了一遍,前后不过十分钟的时间,蒂娜就咳嗽着睁开了眼睛。


而这一个蒂娜表现出了不知情的人应有的反应,她不解地望着帕西瓦尔,声音颤抖地道了句——“为什么?我是说……为什么您是目标?”


帕西瓦尔瞥了奎妮一眼,示意她把自己的话转述给蒂娜。


而当信息达到全面的共享后,三个人都沉默了。


帕西瓦尔也明白现在该怎么做了——面对极寒巫师和海巫的力量,他们绝对不可能取胜,只能通知塞拉菲娜,让整个魔法国会进行全方位的戒备。


但在此之前,蒂娜却提出了一个令人在意的说法——“依照我们所知的信息,无论是我们还是忒休斯,在调查这波人时始终都慢了一步。”


“对,这非常可怕,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所以如果不派人支援,我们始终处于被动的地位。”帕西瓦尔回应,“之前没有通知主席是我的私心作怪,我带来了很多的麻烦,为此我非常抱歉,戈德斯坦恩。”


但蒂娜却摇摇头,感激地道——“是你救了我的命。虽然我动不了,但我看得到当时的局势,如果不是那个小精灵出现,或许你已经把圣石交出去了。”


谈到赛比,帕西瓦尔的心脏突然揪痛。


虽然赛比是一个家养小精灵,不是巫师甚至不能称为人类,但对帕西瓦尔来说意义却不仅仅如此。


赛比是看着帕西瓦尔长大的,在父母没有时间陪伴他的时候,赛比一直都在他的身边。小精灵对格雷夫斯家尽忠职守,也对帕西瓦尔关怀备至——它就像一名老家仆一样,它对老宅和格雷夫斯家的历史了解得甚至比帕西瓦尔更甚。


现在它生死未卜,凶多吉少,帕西瓦尔却毫无办法,只能祈祷它对那些巫师没有作用,他们不会真的把它干掉。


想到此,帕西瓦尔的鼻腔有点酸痛,他捏了捏眉心,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他试着把话题转开,他不想一直想着赛比的事,否则真的会忍不住再次回到老宅,即便是赛比已死,他也要亲眼看到那具小小的尸体。


但在他开口之前,奎妮却突然说话了。她和姐姐对视了一眼,从相接的目光中她明白自己和蒂娜想到了一处,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提醒——“不,格雷夫斯先生。即便调派了人手,我认为我们始终都会迟他们一步。这不是人手多少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比对方先想一步的问题。”


“所以你觉得不该通知主席?你知道圣石之间会相互吸引吗?要不了多久,或许就是现在——他们已经找到我的位置,正在气势汹汹地杀过来。”帕西瓦尔垂眼看了看桌面被布包着的灵魂石,又抬眼看向奎妮,“即便我们始终被动,但如果力量足够强,那我们也有可能——”


“应该同时进行。”蒂娜插嘴了,“我们需要通知主席,需要更多的人手,但同时……我们也需要想办法走到他们的前面。”


奎妮认真地点点头。


帕西瓦尔不解,他的目光轮流扫视在两姐妹脸上。直到奎妮忍不住提醒——“预言,部长。我的预言能力从学生时代开始就很强,我有办法帮您看到他们的下一步。”


这话帕西瓦尔却信不了。


预言是人的第六种感官,它和其余五感一样都有阈值的限定。而戈德斯坦恩姐妹所说的无异于要看到低于第六感阈值范围内的事——即未来的几个小时内会发生的具体的事。


时间点距离现在太近了,帕西瓦尔在脑中搜罗了一圈,甚至没找到能协助她们做到这一点的魔法器具。


但显然,这便是帕西瓦尔的短板。他对预言和占卜的不了解,让他从来没深入探知过还有另一个不入流的方法,那便是——


“弥留。”奎妮淡淡地说。


“什么?”帕西瓦尔讶异。


“之前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占卜课说过的,弥留可以预知未来的几个小时会发生的事。”蒂娜解释。


帕西瓦尔不太明白,追问——“弥留?怎么个弥留法?”


奎妮莞尔一笑,仿佛在说一件轻松的事,温柔地回答——“就是把我摁在水里面让我窒息,水是生死的介导,我的魂魄受水的禁锢一时半会出不来,这样我就能在一定时间附着于自己的肉身,留在原地,而预言能力也会因此放大到无数倍。”


“不行!”奎妮刚一说完,帕西瓦尔就坚定地否决了,“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岂不算是把你给杀了?!我不可能——”


“十分钟,最多十分钟。”奎妮赶紧解释,“我的预言能力或许是整个魔法国会中最好的了,而我之前最长的记录是十二分钟,所以十分钟对我来说没有关系。”


但帕西瓦尔仍然很犹豫。


嘴上说着是不想自己负担责任,但即便戈德斯坦恩是自愿的,他也不希望自己的问题让别人有生命危险——之前救下蒂娜也是基于这一点。


当然,不仅仅是帕西瓦尔,蒂娜也看得出帕西瓦尔的犹豫,所以她坚定地握了一下帕西瓦尔的胳膊,再次与奎妮交换了眼神后,认真地请缨——“让我们帮助你,部长。这不但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不要把危机带给所有巫师。”


是,他不能把危机上升到整个美国。而魔法石一旦炼成,后果甚至会波及到全世界。


他是美国魔法国会的安全部长,即便无法阻止全世界的危机,至少,他不能让差错出在自己这个环节上。


他有考量,而考量过后,他没有再次拒绝。


事不宜迟,得到帕西瓦尔的默认后,蒂娜和奎妮马上行动起来。


蒂娜立即前往国会通知塞拉菲娜,而奎妮则留在家中,把浴缸的水全部放满后,调整心跳,准备在屏蔽五感的前提下,无限放大第六感。


当帕西瓦尔看着奎妮微笑着走进浴缸时,他的心情非常复杂。


他忽然不明白这些低阶的巫师到底在想什么,戈德斯坦恩完全可以避过这次灾难。那些事情和她们没有关系,责任也难以追究到她们头上,可为什么还要冒险,为什么还要自告奋勇。


对此,奎妮在彻底浸没在水面之前给了回答。看得出其实她也害怕,以至于帕西瓦尔不敢确定她口中的十分钟到底是不是安全的时间。


不过她没有给帕西瓦尔质疑的余地,她握着后者的手,努力地维持脸上的表情。


“您知道吗,雅各布告诉我——如果你能帮个忙,为什么不呢?说不定之后会有人回馈您一箱子银蛋。”她的声音柔和至极,里面却有一些比钢丝更坚韧的东西。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在浴缸中躺平。


按照她之前的指示,在溺水的过程中出于求生本能,她一定会奋力地挣扎。而这个时候帕西瓦尔不能对她使用禁锢咒——因为任何咒术进入水中,都会干扰第六感看到的画面,所以帕西瓦尔必须用蛮力把她压制住——无论她挣扎成什么样,都不要让她的脑袋露出水面。


帕西瓦尔了然。


为了节省时间,奎妮甚至没有吸一口气。她就这么躺在水中,让水流瞬间进入自己的鼻腔。柔软的衣料漂浮起来,在水面上形成一片粉色的云彩。


她的挣扎发生在一分钟后,故意在水中呼吸的行为让她很快就体会到了痛苦。一开始她还能凭着清醒的意识强迫自己待在水里,但很快她就只剩下本能了。她不停地想把脖子仰起来,两肩两臂剧烈地摆动。


帕西瓦尔则死死地摁着她的肩膀,强迫她一直待在水底。她的挣扎越来越猛烈,口中和鼻子不停地冒出气泡。他的手劲则越来越大,到最后帕西瓦尔不得不摁着她的额头,才能抵御女孩强烈的求生欲望。


奎妮也在剧烈的痉挛后突然僵硬,接连再抽搐了几下后,停止了毫无章法的扑腾。


帕西瓦尔不敢放松,他的双手又回到女孩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握住,防止女孩毫无预警的动作。


此刻奎妮的眼睛闭上了,她已经停止了心跳也停止了呼吸。


而就在帕西瓦尔想把目光转开,随便盯着搁在旁边的时钟以分散注意力时,奎妮突然把眼睛睁开,张大嘴巴深深地吸了一口水。


帕西瓦尔惊骇不已。


他看到奎妮的眼睛已经没有了瞳孔,完完全全只剩眼白。她的面颊与嘴唇顷刻被一种淡紫的颜色染上,使得她像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她的手指弯曲着好像要抠下什么东西,指甲也变得乌黑可怖。


紧接着,她向后微微仰起脑袋,用头顶抵着浴缸底,形成一个极其古怪且惊悚的姿势。这个姿势维持了几秒,她又重新让弓起的身子恢复原样,而眼睛却依然睁着,仿佛用眼白凝视着同样惨白的天花板。


帕西瓦尔明白,此刻“奎妮”已经不在这里了。












奎妮在一片森林里,而且是在森林的深处。


相互重叠在一起的树叶让她依稀看得到一点点天幕,但除此之外到处都是粗壮的树干,一条可见的小路都没有。


她分不清自己是从什么地方进来的,只能勉强听到谈话从更前方的位置传来。


于是她顺着声音,快步往前走。


前行不过二十米,她便看到森林中有三个人。两个穿着蓝色袍子的男人,和一个长发女人。


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人类,在她激动地说话时蜷曲的长发不时扫到肩后,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颈上,长着两块类似鱼鳃的东西。


“……我不同意,我不会用你们的蠢方法,屠戮者,”女人冷冷地哼道,推了一把最靠近她的男人——“明明干掉格雷夫斯一个人就够了,我没有理由帮你们杀那么多人就为了活捉他一个。”


“……我们等不起,我告诉你——我也绝对不会等。你们活得长,你们不在乎那石头是不是在下一个百年才会重现,我们不一样,我活不了几百岁,我这辈子就要拿得到!”被称为屠戮者的男人厉声朝女人吼道,他愤愤地摘掉兜帽,露出一双苍老又锐利的眼睛。


奎妮倒吸一口凉气,那凶煞的眼神真配得上他的外号。纵然眼角布满了皱纹,奎妮仍然能从那双眼睛中感受到逼仄的杀气。


“我不会用那么歇斯底里的法术,”女人喷出一个轻蔑的鼻音,她的声音尖锐得犹如某种海鸟的鸣叫,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奚落道——“我说了我只来三天,现在却要我给这里连降三十天大雨?你脑子是被风暴冻坏了吧,我能做到这一点我早就自己动手了。”


“我就知道她自己想独吞圣石!”屠戮者恶狠狠地向旁边没有摘掉兜帽的另一人说道。


但一直沉默的那个男人立马扬手打断了他,示意他不要多话,自己上前了半步,垂首看着女人。


奎妮换了个位置,方便看清兜帽下的脸。可在她看清的一刻周身立马鸡皮掉了一地——那绝对不是正常的脸,那张脸就像长年脱水的皲裂大地一般,已经不能用面目可怖来形容。


他的眼睛仿佛是摆在地上的两只突兀的球体,声音也传递出透体的寒意——“那你能做到什么,桑德利?把你的想法说出来,我雇佣你的法术,当然也想雇佣你的想法。”


女人看似也有点恐惧这个男人,她后退了半步,目光挪到别处后,才不咸不淡地道——“我们活捉不了这个人的,冥思者。他会拼死抵抗,闹不好还会粉碎石头……我们也不可能用屠城的方法逼他现身。我建议直接用我们手上的圣石找到他的位置,干掉他,当场取容器。”


“不引起美国魔法国会的大规模警戒,却让他单独现身——你觉得这可能吗?”冥思者的声音很沉很静,难以从中辨析情绪。


“可能,”女人干脆地回答,“极寒之地没有政权,你们不会理解。对于这种古老巫师家族出来的人,我太明白他们害怕什么了。”


“怕什么?”冥思者问道。


“怕光线。”


女人勾起一边嘴角,意味深长地说,“这种家族都有太多的秘密,他们地位崇高,把名誉看得比命还重要。我不知道老宅里有多少格雷夫斯家阴暗的东西,但只要打破宅子周围的法术禁锢,让它彻底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所有人——所有人都知道它在哪,它有多少需要调查的东西——你还怕那个男人不出现吗?”


冥思者轻笑,摇摇头,“他现在弃宅而逃。”


“他之所以敢弃,是因为他以为我们打不开这层防护。只要我们打开了——甚至只是企图打开,他也定然现身——那我当场就能干掉他,做得比你们都干净利索。”


女人再次后退了几步,在地上用光路画出了一张图。


图的正中央是老宅的位置,而她点了三个点,代表他们三人的埋伏——一个位于老宅铁大门的位置,堵住帕西瓦尔的退路。一个位于老宅的左侧,也就是塔楼。还有一个位于老宅的正中央,和帕西瓦尔正面对抗。


“同时朝这三个位置施法也最容易摧毁老宅的隐藏咒,”女人的眼里散发着兴奋的光芒,即将到来的杀戮让她热血沸腾,“相信我,他会毫不犹豫地跳进笼子里。”


“我们可以当即包围他,先夺石头,再杀他。”


冥思者看了一眼,随即挥手摸掉了光路的痕迹。他沉吟片刻,转头对身旁情绪最易激动的屠戮者吩咐——“按照她说的去做吧。”


“牵引者呢?这里只有三个人,我没看到牵引者在哪。”屠戮者好奇地问道。


奎妮也瞬间被提醒了,之前帕西瓦尔说了有四个人,但地图上只标注了三个。她赶紧又上前一点,唯恐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但就在此时,她的胸口仿佛被巨石狠狠地砸了一下,眼前的景象瞬间出现了重影——完了,时间快用完了。


她赶紧屏住呼吸,打算再把时间延长些许。她看到女人意图解释,但刚张口却被冥思者抢话——“牵引者是后备方案,以防我们的计划出现偏差。”


奎妮眼前的重影变得更厉害了,她的胸口又被击了一下。好似有一个重锤把她的胸骨当成鼓面,一记一记砸得她耳朵都听不清楚,于是对话也变得断断续续。


“……那东西不知道能不能用……”


“……所以……后备……何况如果他带了其他人来,我们也好……分散……”


“……引开……他会只身……”


“……必然会,他很在乎……”


奎妮听不到了,她被剧烈的耳鸣吞没。


她只能看到他们的嘴唇在动,但很可惜她无法读唇。


她的胸口擂的鼓点越来越繁密,直到最后的一击让她瞬间清醒——眼前的影像突然破碎,她的头猛地被帕西瓦尔拉出水面。












克雷登斯一行人的终点是血石滩。


它位于断崖岛的西方,由一片红色的石头构成。蓝色的海水冲刷着长在石块上的鲜红植物,仿佛也把那血液一波一波晕开。


利维坦将他们放在一块大石头上,断崖岛其余的巫师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但见着四人的降落,除了一名老者和一个中年女人外,其他人则一语不发地后退,不消片刻便消失在各种各样的石头后面。


而老者也用那种奇异的声线朝利维坦嚎了两声,举起右手在空中打了个旋。利维坦便再次打转方向,瞬间没入了身后无边无垠的大海。它几乎没有激起水花,便已深深地潜入海底。


“怎么回事?他们不说话的吗?”忒休斯问道。


“说,但分海消耗的法力太多,他们一时半会没法用人类的声线,怕你们见怪所以都回避了,”莱马洛克一边走上前,一边低声解释,“不过没关系,分离克雷登斯体内东西的事也和他们无关,有海父和海母就够了。”


莱马洛克嘴里的海父海母便是眼前的两位上了年纪的人,这是一个类似人类社会的祭师职位。他们不一定来自于掌权的家族,却一定是断崖岛活着的居民中法力最高强的男女。


“你得学我跪下。”来到近前,莱马洛克快速地嘱咐了一句,估摸着忒休斯也难以接受,又给了个台阶——“你就当他们是海神好了。”


说完自己先上前几步,单膝跪在男女面前。


虽然有些别扭,但说到底也是他们有求于人。于是忒休斯也只好入乡随俗,朝纽特和克雷登斯使了个眼色,一同在莱马洛克的身边跪下。


之后的一切便在非常安静的环境下进行。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很轻,和呼啸的海风混在一起有时甚至无法辨析。


克雷登斯能隐约听清的只有几句命令,比如“跟我来”“登上去”,或者一些类似于仪式前的禁忌嘱咐“中途不要打断”“他会表现得很痛苦,但我们自有分寸”诸如此类,等等。


要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克雷登斯明白取出默然者的必要性。


何况已经走了那么远的路,克服了那么多的内心煎熬,如果因为害怕分离时的痛苦而放弃,连他都没法说服自己。


加之他还有回去与格雷夫斯先生相见的动力——这一次相见就会完全不一样了,因为他已经是一个正常的、普通的、毫无危险性的巫师了,他不再受默然者的蚕食和控制,帕西瓦尔也不会再因对他的保护和庇护引来他人口舌。


他会以崭新的姿态站在帕西瓦尔面前——而帕西瓦尔那一夜给他的承诺,他绝对不会忘。


登上血石滩,再朝最矮的悬崖走了一段,等到终于站在崖顶时,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它红得像火,耀眼异常。它以千钧一发的姿态压在崖尖,仿佛随时都会压断崖边,直直地坠入崖底。


海潮拍击着底下的礁石,喧嚣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海母对莱马洛克交代了几句,莱马洛克便走过来,对克雷登斯道——“把衣服脱了吧,全部脱掉,躺在石头上。”


克雷登斯本就被海风吹得瑟瑟发抖了,现在甚至要他把衣服全部脱光,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没脱就感觉到刺骨的寒冷。


但莱马洛克的眼神不容置疑,在克雷登斯犹豫的片刻提醒——“抓紧时间,孩子,术法的启动必须赶在天黑之前。”


其实听到这话时纽特也有一点担心,他先前听闻忒休斯说过,分离容器需要花费半年到一年的时间,他不知道是不是就要让克雷登斯在这个石头上不顾日晒雨淋地躺那么久——这假设一在纽特脑子里成形,他自己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但他乖乖地没有问出口,他必须得相信海父和海母说的“自有分寸”确实是真话。


克雷登斯慢慢地把衣服脱掉,先是外衣,然后是里衬,接着是外裤,最后是贴身的内里。


当他一丝不挂地站在众人面前时,他甚至不敢把头抬起来。莱马洛克只好伸出手,把他牵引到那个巨大的石头上,让他在上面的平台呈大字型躺平,又让他闭上眼睛。


“你会做一个很长的梦,克雷登斯,”莱马洛克握了一下孩子的手,安慰,“但你放心,你在梦里感受不到时间的长短,不会寒冷亦不会饥饿。你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醒来时你将焕然一新。”


说完,他松开了孩子。


克雷登斯也默默地把手放回原位,深吸一口气后,又把捏起的拳头慢慢展开。


莱马洛克朝海父与海母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走回斯卡曼德兄弟旁,等待咒术开启。


两名老者把宽大的帽子戴上,一左一右地伫立在巨石两边。


“海父与海母会给他形成一个保护罩,在这里陪伴他半年的时间。”不等纽特发问,莱马洛克就自行解答了两兄弟的疑惑。


“……就这么站着半年!?”纽特惊讶,现在他不得不直面心头的担忧了。


“是啊,这……很奇怪吗?不然怎么能一刻不停地供给能量呢?”莱马洛克回答得很自然,仿佛纽特的问题才令人不解。


“那……如果遇到坏天气的呢?遇到海啸或者暴风雨之类的天气,怎么办?”


“他们会化作石像。”莱马洛克回答,随即用手一指——“就像那样。”


在他与纽特谈话的片刻,术法已经开启了。


两名海巫左右开立,双手平举于胸前。一块淡红色的薄膜在他们的手中形成,包裹了整块巨石。赤身裸体的克雷登斯则位于中央,如果纽特没有看错,孩子的身躯已微微抬离石面。


而再看两名海巫,他们曳地的袍子确如莱马洛克所言般石化。随着淡红薄膜颜色的加深,石化的程度越来越高。石头从长袍的下摆开始生长,一寸一寸慢慢地往上爬。爬到两腿,又爬到腰间,然后是双臂,胸口,脖颈,面颊。


最后只有一双施咒的手还有着人类的皮肤和颜色,但很快手指也石化了。


他们顷刻间变成两尊栩栩如生的雕塑,而法力却始终从双掌间泄出来。


当海巫和他们所着的衣物全部变成石头后,克雷登斯忽然抽搐了一下。随即,一丝黑色的烟雾从他的眉心中泄出。


——默然者。残留在体内的默然者。


那一丝黑雾就像一滴墨水落在平静的水面,先是边缘清晰地形成弯曲的轨迹,接着缓缓地朝包围圈靠近,在靠近的过程中边界也被冲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零散,最终于触碰到边界的一刻被屏障全数吸收。


这是一幅非常诡异的景象,连忒休斯都不禁侧目,忐忑地问道——“孩子还有意识吗?”


“有,他的意识会走在记忆形成的梦里。”


莱马洛克解答,“有可能是美梦,也有可能是噩梦,一个接着一个。分离默然者大概需要三天,之后便会进入分离容器的阶段。那时候孩子会有一些更加剧烈的反应,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好。”


斯卡曼德兄弟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皱紧了眉心。












克雷登斯陷入睡眠的刹那并没有知觉,他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睡了过去,莱马洛克的话还萦绕在耳边,可睁眼的那一刻他便认定他只是“醒来”罢了。


他盯着木质天花板上的一张蜘蛛网,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他的房间射进了一点点的光,同时进来的还有晨曦的风。


他吸了吸鼻子,让自己更清醒一些。然后闭上眼睛再睁开,蜘蛛网还是挂在头顶上方。


玛丽的声音响起来了。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她必然已经醒了。


于是克雷登斯赶紧翻身起床,以最快的速度将套装一件一件穿在身上。


接着他听到了姐姐查丝戴蒂的声音。于是他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得更快一些了,连姐姐都醒了的话,他实在是有些迟了。


他飞快地整理着床铺,还不忘谨慎地检查了一遍被褥。


他要确保昨晚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令人作呕的行为,即便有,也不能留下罪证。否则当他的房间被名为“贞洁”的姐姐检查并发现异样时,在姐姐的添油加醋下他会遭到更可怕的惩罚。


他们家就是这样,兄弟姐妹之间相互检查房间,检查的对象由母亲随机分配,时间也随机指定。揭发对方的人总能得到一块涂满黄油的面包,而这些饿坏了的孩子不惜为这样的奖励殚精竭虑。


但还好,他的床铺很干净。


他把最后一丝褶皱弄平,安心地走下楼去。


昨晚的梦很长很真实,他努力回忆了一下,想把那些美好的记忆保存下来。这样他可以在发传单的时候想一想,这一天也将不那么难熬。


这是克雷登斯的小技巧,它有非常显著的自我麻醉的功效。当他的思维游离了自己的身体,他就可以不介意外人对他的冷漠和鄙夷。


当他站在街道边上尽情地描摹着梦境的时候,发传单的动作也会变得有些迟缓。不过没有关系,他总是一整天都待在外面,他有很多很多的时间,而令人高兴的是——母亲无法看透他的思想。


他一扇一扇门敲过去,提醒弟弟妹妹起床吃早饭。


当他下到一楼接过姐姐洗好的碗碟并摆在桌上时,查丝戴蒂却冷不丁地从背后冒出一句问话——“我听莫迪斯蒂说你认识了一个男人?什么男人?”


克雷登斯一惊,没有把餐盘拿稳,其中一个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万没想到莫迪斯蒂会对姐姐说这些,但料想那只是小女孩的不设防——妹妹并不知道这句话的威力有多大,也不知道它将会给哥哥身上带来多惨烈的鞭痕。


克雷登斯瞬间毛骨悚然,冷汗从脊背漫上。他本来就犯了一个错误了,可他把盘子摔碎,无异于错上加错。


“你认识了一个男人。”克雷登斯的第一反应太过明显,姐姐的问句干脆变成了肯定句。


“不是……”克雷登斯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碎片,支吾着回应——“不是……莫迪斯蒂胡说的,我谁也不认识。”


姐姐冷冷地哼笑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把其余盘子分开摆好。她的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大大的、美丽的眼睛却让人不敢直视。


“也许我该向母亲求证一下。”查丝戴蒂云淡风轻地说,悦耳的声音让人汗毛直立,“她应该能判断谁在说谎。”


“不……不是!”克雷登斯猛地站起来,手指无意中用力地捏了碎片,指腹立即被划开一道口子。他着急地辩解——“不是的,我、我不认识任何人。您这么说我一定会挨打的,我……我真的没有……”


他颤抖地握着碎片,血在碎片上沾得斑斑驳驳。


姐姐已经把盘子分好了,此刻正双手相握垂在身前。她静静地看着克雷登斯,眼珠转动了一下,落在弟弟捏着的碎片上,半晌,又转回克雷登斯的脸。


“你就用你手中的盘子吃吧,克雷登斯。”查丝戴蒂轻柔地说。


楼梯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弟弟妹妹们纷纷穿戴整齐,打开房门从楼上下来。


而姐姐也没有继续与克雷登斯对峙,扬起嘴角露出更灿烂的笑容,招呼大伙在长条桌旁边坐好。


克雷登斯赶紧又把身子俯下,他得赶在母亲也到来之前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可他的心脏狂乱地跳着,他不知道姐姐到底会不会告状。


整个早餐的过程他都在心惊胆战中度过,他没有盘子吃东西,只能看着大家吃。


当玛丽问道他怎么回事时,姐姐认真地答道——“他把自己的盘子摔碎了。”


他多么害怕这句之后查丝戴蒂还有更多的话说出口,但并没有。整张餐桌上唯一魂不守舍的只有他自己,而那份慌张甚至让他感觉不到饥饿。


当他们用完了早餐,领了传单走出去,屋子只剩下克雷登斯和姐姐一并收拾餐具时,克雷登斯又忍不住求饶——“拜托了,请您……请您不要在母亲面前说那些话。”


“说什么话?”姐姐瞥了克雷登斯一眼,故意问道。


姐姐不算是个坏人,克雷登斯一直不觉得她坏。至少她不能像母亲一样鞭笞自己,也不会真正地谩骂或者羞辱他。可不知为何,查丝戴蒂总能带给克雷登斯更深切的寒意,仿佛那张笑脸是一张逼真的面具,而面具底下藏着食人的猛兽。


“我……我真的不认识……”克雷登斯也不知道自己在辩解什么了,他不擅长撒谎,一旦被识破,甚至还没有被识破——只要别人多逼问他两句,他就开始语无伦次。


查丝戴蒂又笑了,她笑着张开嘴,正想再说点什么,敲门声却骤然响起。


克雷登斯的目光随着查丝戴蒂的身影移动,毕竟这个时候折返回来的只有母亲。母亲会发现他表情的异样吗?或者……会把查丝戴蒂叫到楼上去详谈吗?母女两个经常关着门说话,而往往谈话结束,孩子中总有人被拉到楼上惩罚。


克雷登斯认命地认为这一次又会是自己。


总是自己。


他悲伤又绝望地想着,等着查丝戴蒂开门。这或许也是母亲偏爱姐姐的原因,姐姐太聪明了,而母亲喜欢这种能为己所用的聪明。


可门开的一刻,克雷登斯和查丝戴蒂都呆住了。站在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在克雷登斯口中百般狡辩自己不认识的——帕西瓦尔。


帕西瓦尔的目光在查丝戴蒂脸上停留了一下,而后越过女孩的头顶,看向克雷登斯。


查丝戴蒂也转过头来,她的脑袋微微偏了一点,像是调侃一般对克雷登斯说道——“你不是说不认识他吗?”


克雷登斯吓得撞到了旁边的桌角,胯骨瞬间袭来锐痛。他本能地握着桌角站好,可他的手却扑了个空——那桌角竟在他一撞之下像拼图一样碎得七零八落。


他赶紧把手抽回来,猛然抬头。而两个人依然维持着原先的表情看着他,仿佛根本没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克雷登斯愣了一下,又看向正在粉碎的桌子。现在不仅仅是桌子了,连同旁边的椅子也开始碎成拼图画片。


克雷登斯惊恐不已,跌跌撞撞地往门口的方向逃。可他还没逃两步,自己踩着的地面也碎裂了。整个房子碎成了两半,把他与两人隔成两边。


克雷登斯只好不停地往后退,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碎片从地面碎到墙壁,从桌子碎到餐具。然后碎到了两人身上,两人也一并飘散。


克雷登斯呼喊了起来,他想找点什么遮住自己,可当他抬起手时,他的双手也碎了。


他直直地往下掉,掉进了一片大海。












“他们说得对,我肯定会去,我不可能让他们把老宅的屏障摧毁。”帕西瓦尔不由分说地道。那份坚定已经超过了愤怒的范畴,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态度不容动摇。


当奎妮把梦中所见和盘托出之后,蒂娜和塞拉菲娜也到了。为了节省时间,塞拉菲娜直接对奎妮进行摄神取念,快速地浏览了留在女孩脑中的梦境。


而蒂娜则在奎妮手绘的地图上看到了敌方巫师布设的情况,狐疑地道——“奇怪了,还差一个。”


“对……但是他们谈到那个人的时候我听不到了,都怪我,我……我没有办法再坚持久一点。”奎妮抱歉地说,她搅着手指,担忧地看向其余三人。


“不,你差点就死了。”塞拉菲娜端详着奎妮的脸色,认真地嘱咐——“你不要跟我们来了,现在的你太虚弱,如果再施法,很可能危及生命。”


“可、可是我……”


奎妮还想申辩,蒂娜也朝她摇了摇头。


弥留消耗太大的精力,主席说的有道理。何况即便知道了敌方巫师的埋伏方式,要想与之对抗也绝非易事。之前蒂娜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抓捕了,而帕西瓦尔也体验过与之交锋到底有多艰难。


但塞拉菲娜能理解这份威胁的强大,也非常明白为什么帕西瓦尔非去不可。任何一个古老的巫师家族都不可能活得很干净,何况格雷夫斯还经历了战乱的年代,他们的双手难免沾上鲜血,也必然时不时涉足一些灰色的领域——而这些,都是不该出现在阳光底下的。


安全部长是国民生命安全的保障,处在这个职位上的家族必须得到人民的信任。


普通的群众不一定能理解这类人的身不由己和言不由衷,但塞拉菲娜非常肯定——一旦这份信仰因曝光出来的东西被动摇,带来的后果绝对比保护帕西瓦尔家许许多多的秘密来得更加可怕。


国家需要的是安定,只有安定才能繁荣发展。


在安定的前提下,一切都可以商量。


“从安全部调出四个高阶傲罗跟我去,我们负责铁大门和塔楼的巫师。”塞拉菲娜说道,她尽可能把参与纷争的人数缩小,也尽可能确保战斗力的均衡——“蒂娜则和帕西瓦尔一起,你们主要与等在老宅里面的巫师对抗——如果我没猜错,等在宅子里面的应该就是海巫。”


这是最合适的安排了。


塞拉菲娜带来的人没有靠近老宅,只在老宅的外围打转。即便他们得知老宅的位置,却也没有亲眼目睹宅内的情况。


塞拉菲娜最大程度地保护了格雷夫斯家的隐私,帕西瓦尔也不由得朝主席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那……第四个人——”奎妮仍然不安。


但此刻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塞拉菲娜当机立断——“第四个人就随机应变吧,我们不可以再落后了,等到他们准备好了我们再前去迎战,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同时,帕西瓦尔需要把圣石带在身上。这是万不得已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他们敌不过对方,帕西瓦尔会不计后果地摧毁圣石。


“我知道这个决定很艰难,但我希望——”


“我知道,我知道的。”帕西瓦尔默默地点点头。塞拉菲娜没有让他当即摧毁石头,还愿意调派人手和敌对巫师开战——她已经足够宽容了。毕竟那石头里存着格雷夫斯列祖列宗的灵魂与法力,这一份毁灭性的打击无论换做是谁,确实都难以承受。


但不管计划得多缜密,仍然出现了纰漏。


而那纰漏不用说——必然源于第四个人的存在。


位于纽约的帕西瓦尔从始至终没有收到克雷登斯那边的任何一封信,他根本不知道那枚戴在孩子手上的戒指已经丢失,也不知道它此刻正握在“牵引者”的掌心,随时等着把帕西瓦尔与众人分隔开来。




TBC




再次向大家表白!


咱们周二或周三见!


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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